83岁老记者眼中的足球风景

2019-03-11 13:49栏目:足球教练

  新华网伦敦4月27日体育专电(记者 王子江)83岁的布莱恩·格兰维尔每周仍然去现场采访足球比赛,每周都要撰写比赛消息。从17岁开始,他的足球记者生涯已经延续了66年。

  格兰维尔家住伦敦西区,荷兰公园林荫大道160号,那是一座维多利亚时期的4层豪宅。去他家的时候,前院里的迎春和玉兰开得正盛。我站在台阶上摁了半天门铃,也不见有人开门,只好再给他打电话,又过了好久,才见他站在门口--后来我才知道,他当时正在二楼,而走到楼下,需要一段时间。

  我被让到一层的书房里,那是我见过的最乱的书房,沙发、书桌、甚至地上都堆满了报纸和书籍,他指着墙边的一把椅子让我坐下,自己从沙发上扒开一块地方坐下来。

  格兰维尔被称为英国的足球新闻之父,尽管他本人坚决拒绝这种称呼。他曾写过几十本书,其中小说《杰瑞·罗根的崛起》被贝肯鲍尔称为“最好看的足球小说”。著作等身的他以小说家自居,他可以说意大利语、法语和葡萄牙语等多种语言,多年前在意大利居住时,甚至受英国大使馆的邀请,去几个大学演讲,而题目是“小说的危机。”

  不过他的职业首先是《星期日泰晤士报》足球记者。他一般在周六去现场观看一场比赛,为周日出版的报纸写稿,而我被邀请去他家里,也是在英格兰队与立陶宛队的欧洲锦标赛预选赛之后。

  我是15年前认识他的,当时阿森纳还在海布里球场,这个老人在赛后的新闻发布会上,永远坐在第一排正中间,主教练温格也总是把第一个问题留给他。但他明显老了,步履有些蹒跚,从温布利球场出来,走到地铁站,短短几百米的距离,他走了20多分钟。

  他与多年前一样,依然穿着英国老式的风衣,袖口处磨得锃亮,显然很久没有洗过。脖子上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上面破了好多的洞。他曾经采访过13届世界杯,年老容易怀旧,他更喜欢谈论上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的英国足球,这使我很难跟上节奏。于是他约我去家里详谈。

  格兰维尔讨厌英超,20多年来只要有机会必定诅咒它的“贪婪”。正因为球员的暴富,让记者和球员之间隔上了一道鸿沟。“我们以前都是和球员一起旅行,喝酒吃饭,现在你根本见不到他们的人影。”在这座豪宅里,格兰维尔几十年前经常接待球员来访,大家喝酒聊天,可时代变了。“记者与球员唯一正面接触的机会就是新闻发布会,”他苦笑道。

  1963年,他买下这栋房子时,价钱低得看起来非常“荒谬”,现在市价至少400万英镑。他的邻居有很多社会名流,包括工党的领袖级人物和一些知名演员。格兰维尔同情现在的年轻记者,他们的收入甚至不足以在伦敦买到一套公寓,职位再高的记者也不可能买到他这样的房子。

  “报纸一直在裁员,这一行真是不好干了,年轻人缺乏安全感。”因此当我让他给年轻记者提点建议的时候,他拒绝了。“时代发生了剧烈的变化,我的经验与现在毫不相关,所有的事情都变了,很多报社关门,网络力量越来越大,我的建议毫无用处。”

  在我们聊天的时候,楼上有一个女人喊他的名字。“那是我妻子,她已经瘫痪在床好长时间,我需要时时照顾她。”说完他上楼去看望妻子,下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台老式的收音机,因为表面多处破损,很多地方贴着不干胶。问他收音机的年龄,他说:“记不清了,可能比我还要老。”

  他依旧坐在沙发上的报纸堆里,一边打开收音机,里面响起“喳喳”的足球比赛的解说声。“富勒姆的比赛结果怎么一直不播?米尔沃又输了?”他喃喃道。他已经多年不到伦敦以外的城市观看比赛,一方面年纪大了,更主要的是妻子生病。如果伦敦的英超球队没有比赛,他就去采访英冠等低级别的联赛。即使不去现场,他也会在家里收听比赛实况。

  格兰维尔在《星期日泰晤士报》工作了36年,除了给报社写稿外,他每周给《世界足球》杂志写两个版的专栏,每周还要应付印度一家报纸的约稿。他拒绝一切高科技手段,写稿依然用打字机,写完之后就让孙子发给相关编辑。

  我问他是否有停止写作的一天,他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我现在的状态堪称完美,依然乐在其中。”

  他有时会在《卫报》上写讣告,每当有重要足球界人士去世,他都会献上一段优美的文字,送他们最后一程。过去10多年中,他凭借这种方式,送走了包括前英格兰队主教练拉姆塞和巴西球星苏格拉底在内的很多传奇人物。谈到这个话题时,我突然想到:谁将来给他写同样的文字呢?又有谁能胜任呢?

  格兰维尔从来没有去过中国,他告诉我此生已经不可能有机会前往,注定是毕生遗憾。送我出门时,我发现他脚上的皮鞋破了一个大洞,露出了脚趾。心里顿时一阵悲凉:这位老人的内心深处,一直在倔强地坚守昔日的世界:围巾、风衣、皮鞋、收音机、打字机、有近200年历史的房子、瘫痪在床的老伴。当然更重要的是,足球。